蒼い蘭

「有人說你的照片裡有聲音嗎?」 「嗯? 沒有…你在說笑嗎?」 「我覺得有。我感覺得到。」 “欸、後天有個秘密活動行程，我在網路上認識的日本模特兒要來台灣外拍耶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?” “蛤? 幹嘛要我去?” “啊你不是有在搞攝影，可以留下什麼紀錄啊!” “既然是模特兒，應該會有更大牌的攝影師隨行吧?” “吼~就算是幫我拍他也好嘛! 拜託、難得的機會耶…” 電話那頭的友人激動的聲音讓我不靠近耳朵也聽得到。一邊喝著咖啡，我一邊打開email，她丟過來的信件裡，那位模特兒的資料和照片。 男的…難怪她這麼興奮。心裡不禁這麼想。比例勻稱，眼神清澈而透明。 嗯。很棒的眼神。雖然是男人，但卻不會很兇，閃爍的光芒中有帥氣的感覺。 讓我開始思考起來要如何去拍這個人…不過到時候一定只有側拍的份吧。攝影說歸說，我也不是什麼職業，拿什麼很大很貴的器材、很有名氣。 但有這樣的機會，在其他人眼中，我是不是擁有那名為幸運的東西。 我掛上相機，背起背包，email中有寫上拍攝地點，我關上家門，在清晨去勘景。 空氣是淡綠的，入秋的天空讓氛圍微冷。 走在小徑上，腦袋跟著腳步旋轉。我大概喜歡收集空氣，即使在只有景的情況下，我也享受這樣的氛圍。快門彈跳的瞬間，彷彿又一個世界落入我的收藏。 幻想著，他現在就在我的前面，我該怎麼取景。 幻想著………….. 「…咕嚕。」 啊...餓了。 喀擦。喀擦喀擦喀擦喀擦。 雖然是同樣的景色，但歡樂與吵雜交雜，我完全聞不到清新的空氣。 身上背著高級單眼的攝影大哥，看起來應該是職業級的，不斷指揮模特兒，快門聲不斷。旁邊應該是隨行的化妝師還有一些不太認識的人，正用流利的日文交談…我深深覺得沒在前兩天惡補一點日文是個錯誤。 日本的拍攝相當有序，一個景會安排每個攝影師的時間，所以不用擔心會有搶拍的問題。 在別人拍攝的時候，我幫著拿反光板，偷偷端詳這位模特兒。 照片和實際看果然還是不太一樣啊…多了一點鄰家大哥哥的感覺。很帥，真得很帥，不斷換姿勢的他很是專業，笑容除了帥氣，還帶了點可愛。 輪到我的場合，腰部遭到重擊，原來是友人。神色正經的她推了推我，叫我要好好拍，然後又找日本人聊天去了。 …我說啊你也別把我放置PLAY啊!! 語言什麼的我一竅不通啊!! 「你好，我是…」日本模特兒望著杵在原地的我，有些靦腆地開口介紹了他自己，聽起來是剛學不久的中文，口音還很生硬。 「你好。」溫潤的聲音把我的注意力拉回，我拿起相機，不是旗艦的機種，不是高檔的鏡頭，我開始拍。 還是趕快把握時間拍照吧。我想起勘景時的早晨空氣。我想要呈現的是那樣的感覺。 他就站在我面前，沒有矯揉造作的姿態，他戴了一副耳機，陽光從他臉側邊灑落於肩。他閉上眼，嘴角微揚，一舉一動都像畫一般。我被這樣的畫面震懾住了，差點忘了按下快門。 拍攝時間結束了。輪到我剛好是最後一組，不知為何看著他的臉龐，就流逝的如此之快。 有一段休息的時間，我獨自翻看相機裡的照片。 男模特兒突然湊過來，比手畫腳地，好像在問我可不可以一起看。 我點頭示意，將相機交給他。按著往右的鍵鈕，有的時候他會驚呼「斯給~」什麼的，表情很開心。 …天啊，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啊…這樣說一個大男人雖然有點奇怪，但我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詞了。 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之後，他說。 「嗯…你的照片裡有聲音呢。」很破的英文。他盡力想要表達，我盡力聽。 「嗯? 什麼?」 「我覺得，你的照片有聲音在裡面…嗯，就像唱歌。我感覺得到。」 謝謝你。他用英文這樣說，笑了。 一直到很久的以後，我都還沒忘記他說的話，還有笑容。 我想起友人對我說過的話:「有人說你的照片裡有聲音嗎?」我當時還以為她在開玩笑。 於是，他歸國的那一晚，我歸家的那一晚，我甚至還作了一個被秋綠色包圍的夢。和他。 到現在我仍然在找尋他和她所說的聲音。牆壁上浮貼著的沖洗作品，是我的習慣。 在他與陽光親吻的那張，我將耳朵貼在照片上，閉上眼睛，去聽。